花花

门口躺着一只猫。

它的毛是斑驳的花色,像一张被雨水打湿又晒干的旧画布。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,毛发打结,眼神却仍旧亮着,像一颗被遗忘在尘土里的星星。

我蹲下身,伸出手,它没有动。我以为它死了。但当我指尖碰到它的脊背时,它轻轻颤了一下,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

我转身回屋,摊开围巾和毛巾。手指在几条毛巾之间犹豫——有些太贵了,用了就不能再用了。我最终选了一条不太重要的,铺在桌上,像为它准备一张临时的病床。

当我再次走出门,它还在那里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我小心地将它抱起,它轻得像一团空气。放在毛巾上时,它睁开眼睛,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
“我叫花花,”它说。

我怔住了。我也有一只猫,叫花花。但我并不是每天都关心它。

“我快要死了,”猫继续说,“可以把我放在外面,我会慢慢死掉。你这样关心我,我也一样会慢慢死掉。”

我盯着它,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。

“你叫花花?”我问,“是谁给你起的名字?”

猫眨了眨眼:“从前有一个国家,里面很多人名字是四个字的,都是汉字的名字。那个人叫近海直树。”

“原来是日本人啊。”我说。

“是啊,日本人。”猫舔了舔爪子,“我想不通为什么日本武士那么帅气。我也想成为一名武士。”

我没有接话。猫似乎忘了它刚才说过的话,忘了它说自己快要死了。它开始讲起武士的盔甲、马匹、刀鞘的光泽,讲得眉飞色舞,像个孩子。

“等我能跑的时候,”它说,“我要去找别的小猫玩。我们可以一起跳到屋顶上,追着风跑。”

我看着它,突然觉得它并不是一只病猫。或者说,它的病并不在身体里。

“你知道你刚才说你快要死了吗?”我轻声问。

猫愣了一下,低头舔了舔爪子,没有回答。

我没有再问。我们就这样聊着,从武士聊到寿司,从寿司聊到猫咪咖啡馆,从咖啡馆聊到东京的樱花。话题像风筝一样越飞越远,线却始终握在我们之间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猫蜷缩在毛巾上,眼睛半闭,像是睡着了。

我坐在它旁边,忽然觉得,这只猫也许不会死。或者说,它已经在慢慢活过来了。